专栏

刀剑博物馆

“要不要试着创作一部关于两国的作品呢?”
当因为自己出生于台东区下町而收到这个邀请时,我才第一次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土生土长的家乡其实一无所知。
因此,我首先想去探索的,是以两国为中心的“下町”区域究竟有着怎样的历史,以及生活、驻足于此的人们又怀揣着怎样的情感——我决定就从这样的调查开始做起。
同时,我也希望通过分享这些调查结果,能让读到这篇文章的大家,哪怕只是对两国和下町产生一丝丝的兴趣,那我便不胜欣喜了。

听到“日本”这个词,大家会联想到什么呢?
除了“富士山”和“动漫”等符号之外,应该也有很多人脑海中会浮现出“武士”的形象吧。
而且,在想象武士的形象时,他们的身旁一定伴随着日本刀。
这一次,我拜访并采访了刀剑博物馆。在这里,可以亲身体会到堪称日本文化象征的日本刀。


刀剑博物馆作为日本美术刀剑保存协会的附属设施,于昭和43年(1968年)开馆,并于平成29年(2017年)搬迁至现在的两国地区。
虽然距离搬迁仅过去8年左右,但刀剑博物馆由引领现代主义建筑潮流的槇文彦氏设计,其混凝土包裹的外观呈现出令人联想到日本刀的严谨感。
它与江户东京博物馆、墨田北斋美术馆以及两国国技馆等建筑一同,成为了传播墨田、两国地域所蕴含的江户及日本文化魅力的重要设施之一。

在我前去采访时,馆内正在举办“水心子正秀逝世二百周年纪念 江戸三作〈正秀・直胤・清麿〉”展。
本次展览以三位名工的作品为核心进行展示。首当其冲的是被奉为“新々刀”(指安永年间至幕末时期所铸造的刀剑)之祖的水心子正秀,他在江户时代中期因太平盛世而导致锻刀界衰退的背景下,成功复兴了锻刀业;另外两位则是大庆直胤与源清磨。
他们因均在江户生活而被称为“江户三作”;因此,在曾作为江户中心地之一的墨田这片土地上鉴赏这些作品,显得尤为意义深远。

日本刀的魅力之一,在于其被称为“地肌”与“刃文”的纹理。
所谓地肌(Jigane),是指为了满足“不折、不弯、锋利耐砍”的条件,使用优质玉钢经过反复折叠锻打,
并用碳含量高的皮铁(硬铁)将碳含量低的心铁(软铁)包裹起来,以此打造出强韧的刀身;在此过程中,刀身表面所浮现出的、带有各种锻纹与色调的乌黑色部分,即为地肌。
所谓刃文,是指在“淬火”这一工序中浮现出的纹理。淬火需要将加热至高温的刀身放入水槽中骤冷,是整套工艺中最考验技艺且至关重要的一步。
通过鉴赏这层地肌与刃文,便能推察出其制作时代、刀工派系以及独特的工艺特征。

而地肌与刃文之所以能够形成,其关键因素便在于日本刀的原材料——玉钢。
这种玉钢,是唯有通过“鑪铁(たたら製鉄)”这一日本独特的传统制铁法,才能够提炼出来的产物。
创建了刀剑博物馆的日本美术刀剑保存协会,目前正直接运营着“日刀保鑪(日刀保たたら)”。这是目前全球唯一一座能够提炼出日本刀原材料——“玉钢”的传统制铁场。

在国外,冶铁通常使用的是铁矿石;而日本由于铁矿石匮乏但砂铁资源丰富,因此以砂铁为原料的“鑪铁”传统制铁法便逐渐发展、兴盛起来。
这项工艺以能开采出优质砂铁的山阴地区为中心逐渐发展壮大,并与各流派刀匠精湛的铸刀技艺相结合,
最终孕育出了堪称世界铁制工艺品最高峰的、日本所独有的日本刀。

在1899年新渡户稻造所著的《武士道》一书中,有着这样一段记载:
“拥有这件凶器本身,就赋予了他自尊与责任的情感与态度。‘佩刀绝非为了虚荣’。
他佩戴在腰间的,正是他佩戴在心头的东西——那是忠诚与名誉的象征。”
这表明在武士道中,日本刀不仅仅是单纯的武器,更是承载着武士自身身份认同的精神寄托。
当理解了日本刀集两种特质于一身——它既是由扎根于日本风土的独特冶铁及铸造技术打造的铁制工艺品兼武器,又在这件强悍的凶器中注入了日本人的精神内涵——我便由衷地感受到,自己似乎更深一层地领悟到了日本刀真正的魅力所在。
正是这种魅力,使其得以流传至现代且至今仍在不断发展,甚至令无数海外拥趸为之倾倒。


这一次前去采访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馆内除了海外游客,还有许多年轻女性结伴前来参观。据馆方介绍,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将日本刀“拟人化”的热门游戏大火的影响,从而吸引了大量游戏的女粉丝专门前来一睹真正日本刀的风采。
刀剑博物馆中,便收藏并展出着作为拟人化原型的国宝——“明石国行”。
然而,来馆的参观者们并不仅仅只将目光停留在“明石国行”身上,对其他各件展出的刀剑,他们同样报以了浓厚的兴趣。
即便他们产生兴趣的契机或获取信息的渠道,是源于游戏等现代流行文化,但在亲眼目睹、切身体会了真正的日本刀之后,许多参观者似乎都以此为契机,将关注点进一步延伸到了其背后的历史、文化、匠人技艺、乃至武士的精神世界上。
这种关注点的延伸,正成为了一个契机,让人不再仅仅把日本刀视作一件冰冷的历史遗物,而是重新去审视它那至今仍在跳动的文化脉搏。

令人期待的是,今后也能通过更多元的视角去走近日本刀,从而让更多的人能有契机去触碰它那深邃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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