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田北斋美术馆
“要不要试着创作一部关于两国的作品呢?”
当因为自己出生于台东区下町而收到这个邀请时,我才第一次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土生土长的家乡其实一无所知。
因此,我首先想去探索的,是以两国为中心的“下町”区域究竟有着怎样的历史,以及生活、驻足于此的人们又怀揣着怎样的情感——我决定就从这样的调查开始做起。
同时,我也希望通过分享这些调查结果,能让读到这篇文章的大家,哪怕只是对两国和下町产生一丝丝的兴趣,那我便不胜欣喜了。
墨田北斋美术馆

1998年,美国《生活》(LIFE)杂志发表了“过去千年中留下最伟大功绩的世界百大人物”榜单,葛饰北斋是唯一榜上有名的日本人。
据传,他便出生于本所割下水附近,即现今从都营大江户线两国站延伸至锦糸公园的“北斋大街”沿线。
这一次我前去拜访并取材的,便是建在北斋大街沿线的墨田北斋美术馆。

目前,墨田北斋美术馆正在举办名为“北斋×策展人:从蔦屋重三郎到现代”的特展[展期为3月18日(周二)至5月25日(周日)]。
接下来,我想结合本次特展的内容以及他的出生地墨田区,来一同探讨葛饰北斋这位传奇人物及其作品的独特魅力。
所谓浮世绘,是指描绘江户时代民风世相、流行风尚及娱乐活动等内容的绘画。它是由画师、雕刻师和印刷师三人共同协作完成的,在当时作为庶民的娱乐消遣,属于一种商业性的出版物。
在当时,相当于现代出版商的、被称为“板元(Hanmoto)”的组织,负责从选题策划、制作统筹,到出版与发行的全流程制作。
他们与浮世绘画师紧密合作,共同创作出了大量的作品。
本次特展正是从这些“板元(出版商)”的视角切入来介绍葛饰北斋的。这些人在某种意义上正是扮演了制作人的角色,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蔦屋重三郎、西村屋与八以及永乐屋东四郎等人。




葛饰北斋出生于宝历10年(1760年)9月23日。虚岁19岁时,他拜入胜川派掌门人胜川春章门下,正式开启了画师生涯。此后漫漫约70载,他终其一生都致力于绘画创作。
在他漫长的艺术生涯中,作品的创作环境与画风都在不断变化、升华,而他在不同时期所合作的“板元(出版商)”的重心,也随之发生了相应的演变。
由于北斋在创作初期所置身的胜川派是一个极具规模的大画派,他由此得以结识了西村屋与八以及老牌板元鹤屋喜右卫门等各路出版商,并与他们展开了广泛的交往。
据传,因作为大河剧主角而备受瞩目的第一代蔦屋重三郎,也正是从这一时期起,便与北斋有了交集。
在离开胜川派、并以琳派掌门人“第二代俵屋宗理”的名号展开活动后,北斋开始转向制作“摺物”(私人定制版画)和狂歌绘本等极尽奢华的作品,以及肉笔画等独一无二的孤品。




在此期间,北斋与第二代蔦屋重三郎的关系日益紧密,后者当时作为板元,正不遗余力地大量出版狂歌绘本。而在脱离琳派自立门户之后,北斋则将精力主要集中在了被称为“读本”的长篇小说插画,以及“绘手本(绘画教科书)”的创作上。
在此期间,北斋与永乐屋东四郎以及角丸屋甚助等出版商的关系日益加深。其中,正是由永乐屋东四郎出版了令北斋名扬世界的《北斋漫画》。
此后,北斋与西村屋与八携手,开始集中创作以《富岳三十六景》为代表、被称为“名所绘”的风光版画(锦绘)
到了晚年,北斋将全部精力倾注于肉笔画(手绘原稿)的创作,并留下了“天若再保吾五年寿命,我必能成为真正的画工”这一名言。他的一生,可以说是直至生命最后一刻都在苦苦追寻绘画真谛的传奇一生。
展览完整地呈现了他随着时代变迁、与不同“板元”携手创作出各色作品的历史足迹,字里行间无不彰显着北斋那永无止境、不断蜕变的艺术魅力。
关于葛饰北斋的生平为人,坊间流传着许多奇闻轶事;
而若是从他与墨田区的渊源这一视角来审视,同样能发现不少引人入胜的趣闻。
据传他一生中竟搬家多达93次,但根据现已探明的数据来看,这些住所绝大多数都集中在如今的墨田区内。
关于这一点,有人推测是出于地理因素的考量,因为这里离与他结交并共同创作的“板元(出版商)”们所开网店的日本桥和马喰町非常近;此外,在明治26年(1893年)出版的饭岛虚心所著《葛饰北斋传》中,则记载了这样一个原因:
“其人又生性懒惰,从不打扫居室,常身着破衣烂衫,将竹皮、炭箩等物随手乱扔。待房中污秽至极、无法立足之时,便立即转投别居挪到他处。”
也就是说,他仅仅是因为房间太脏了才选择搬家的。
尽管这些说辞如今皆已无从考证,仅停留在推测层面,但经过历史学家的深入调查,可以确定的是,他漫长一生的绝大部分时光,确实都是在墨田区度过的。


我们不仅是在鉴赏他的画作,更是亲身踏上了这片孕育了无数杰作的土地。
当看到北斋当年笔下的隅田川至今仍在奔流不息,内心不仅深受感动,也情不自禁地去想象两百年前的旧时风光——这在去感悟北斋的艺术魅力时,又何尝不是一次极为意义深远的体验呢?
江户与东京,曾数次历经关东大地震及东京大轰炸等天灾战火的洗礼,又一次次在废墟中顽强重获新生。
如今,这里矗立着东京晴空塔(Tokyo Skytree®),已然发展成为吸引着无数海外游客到访的东京最具代表性的观光胜地之一。
若是北斋看到如今的东京,又会如何将其定格在画卷之中呢?
一边寻访与北斋有着深厚渊源的故地,一边让思绪随之肆意飞扬,这本身便是一件极有兴致的乐事。
此前我有幸采访过的木嵌人形(木目込人形)手艺人冢田先生,也曾用传统木嵌工艺展现过“红富士”的纹样。
在他眼中,北斋便是“曾在墨田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手艺人前辈”。
墨田这片土地坐拥着曾被无数浮世绘画师争相描绘的隅田川。
时至今日,它依然被人们亲切地称为“匠人之城”;
而北斋所留下的艺术魂宝与匠人精神,也在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生生不息。